老郭资深观天下@YouTube频道:
安华政府天天像要倒,
为何至今还没倒?
❝柔佛州选将是第一个真正的压力测试:安华如何应对巫统的单飞、拉菲兹的同心党能抢走多少票、东马政党会如何选边站位,这些问题将在未来几个月给出第一轮答案。至于全国大选,可能就在今年10月,也可能在一年后。安华现在面临的不只是政治算计,还有财政压力——国际油价的波动可能迫使政府在补贴问题上做出艰难选择,而任何不受欢迎的政策,都可能成为压垮这届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政治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今天的不稳是为了明天的更稳,今天的混乱是为了明天的更有序。马来西亚的政治转型已经走了20年,还会继续走下去,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共同见证这段历史。❞
以下是一个名为"老郭资深观天下"的YouTube频道2026-06-12发布的视频。原标题:安華政府天天像要倒,為何就是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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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视频内容实录(上图和和文内小标题为《人民之友》编者所加)——
一、 脆弱的"蜘蛛网" 与 政治的"恐怖平衡"
欢迎回到我的频道,我是老郭。
咱们得先搞清楚一个基本事实:安华的团结政府到底有多不稳?答案是:不稳是真不稳,但倒不了也是真倒不了。这种不稳既是结构性的,也是心理性的,而心理作用的比重可能远超大家的想象。
看数字就明白了:希盟在国会只有79席,国阵30席,加起来共109席,距离执政门槛的112席还差3席。这3席从哪里来?答案是东马的砂拉越政党联盟(GPS)和沙巴人民联盟(GRS)。也就是说,安华的政府不是靠某个政党的绝对多数上台的,而是靠一张精密的蜘蛛网编织起来的。任何一个节点出问题,整张网都可能出现裂痕。
但这张网虽然脆弱,却有一种“恐怖平衡”的韧性。谁先跳船,谁都不敢真的先跳。巫统叫嚣着要单飞,但它心里很清楚,现在退出政府等于政治自杀——它会立刻失去所有执政资源,并在选战中面临希盟和国盟的两面夹击。安华虽然被盟友绑架,但盟友同样也被安华绑架。这种互相挟持的关系,让团结政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尸状态”: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组合有问题,但所有人都不敢先松手。这才是真正的政治现实。
二、 环境已经变了, 政治DNA还没有改变
要理解今天的不稳,必须先理解昨天的那种稳定是怎么来的。那可不是什么岁月静好,而是一种精密的权力垄断。把时间拉回到1974年,时任首相敦拉萨把“联盟”扩大为“国阵”,把伊斯兰党、民政党、人民进步党、砂人联党全部拉进执政阵营。表面上是团结,实际上是巫统把潜在的对手全部收编,让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活动。这种策略的效果是惊人的:反对党被彻底边缘化,巫统的议席稳如泰山。整个国家的政治神经,都被校准在了一套固定的频率上——巫统说了算,剩下的就陪跑。
这种稳定持续了整整40年,一直到2008年政治海啸,国阵才首次失去国会三分之二的多数优势;到2018年,国阵才首次失去中央政权。但即便是2018年的“改朝换代”,本质上也只是一场“反巫统大联盟”的临时组合,而不是政治文化的根本改变。
人们习惯了期待一个超级政府来解决所有问题。当这个超级政府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多个政党必须坐下来谈判、妥协、交换条件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民主的正常状态”,而是“天呐,政府是不是要倒啦?”
政治学者黄进发的判断一针见血:“我们的政治DNA还没有改变,但环境已经改变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感觉到一种普遍的不稳焦虑。不是因为政府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的大脑还没有学会如何解读一个没有单一霸主的政治图景。
说到盟友的背叛,没有谁比巫统更称得上是“最不甘心的舍友”。巫统在这间合租屋里的处境,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虎落平阳”。看看它在2022年大选的成绩:仅获得26个国会议席。要知道,在2004年,巫统一家就拿下超过100席。从百席霸主跌落到26席的老二,这种落差不是政治上的失利,而是身份认同的崩塌。
三、 巫统的王者归来与柔佛州选的政治赌博
所以,巫统现在的所有行为都可以用一个逻辑来解释:它正在为“王者归来”铺路。它的策略不是和希盟好好过日子,而是借这间屋子养精蓄锐,等下一次租约到期大选时,就要夺回主卧。
这种心态在柔佛州选的问题上暴露得淋漓尽致。巫统决定在柔佛单打独斗,不与希盟合作。国阵柔佛州主席翁哈菲兹更是明确放话,要上阵全部56个州议席。这哪里是盟友的做派?这分明是敌人在战前的最后通牒。
更耐人寻味的是安华的反应。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危险,而是他的处境让他无法先发制人。他公开警告:“谁背叛,就解散国会提前大选。”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你敢动,我就敢赌。”但问题是,安华真的想赌吗?他现在的经济成绩单其实不差:GDP增长、令吉走强、失业率下降,这些都是可以拿去向选民邀功的资本。提前大选,等于把他自己放在一个政绩尚未完全发酵的时间点上,风险极大。但巫统算得更精,它知道安华不敢轻易大选,所以才敢在州选层面步步紧逼。这种“中央合作、地方开战”的奇特局面,就是巫统不甘为二心态的最直接体现。
四、 拉菲兹的出走是否"烈火莫熄"的延续?
如果说巫统的背叛是预期之内的,那拉菲兹的出走,就是一颗真正的意外炸弹。拉菲兹是什么人?他是公正党的“政治金童”,是安华曾经的左膀右臂,是那个以数据与技术官僚形象著称的改革派棋手。当他决定出走并接管同心党(Bersama)时,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跳槽,而是一种政治路线的分裂。
最让安华政府感到刺痛的,不是拉菲兹走了,而是拉菲兹带走了什么。他在播客中披露的数据令人震惊:出走后短短5天,就有约18,000人申请加入同心党。其中62%是马来人,15%是华人,14%是印度人。这个种族比例几乎完美地反映了马来西亚的社会结构。更关键的是,46%的申请者过去从未加入过任何政党。这意味着,拉菲兹成功挖到了一块处女地——那些长期对政治冷漠、对旧政党失望,但又没有找到替代选项的中间选民。
这就是拉菲兹对安华构成的结构性威胁。他不是在抢希盟的现有票仓,他是在开辟一个希盟从未真正触及过的新战场。这些人不信任巫统,不信任国盟,对希盟也感到失望。他们想要一个既不是旧体制、也不是极端势力的第三种选择,而拉菲兹正好把自己包装成了这个人。
更妙的是,拉菲兹正在塑造一种“反政治”的形象。他禁止双重党籍,强调同心党要切断大选或党选时“借人头”的旧政治文化。这每一句话,都是对传统政党(包括公正党)组织松散、派系林立的隐晦批评。他正在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干净的“政治创业者”,而不是一个传统的政党领袖。对于安华来说,拉菲兹的存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前部下的个人恩怨,而是一场关于改革话语权的争夺战:谁才是马来西亚改革的真正代表?是还在体制内艰难博弈的安华,还是跳出体制外另起炉灶的拉菲兹?这个问题将成为下一届大选的核心叙事之一。
五、 东马的"定海神针"和倪可敏说的"绑手绑脚"
咱们来聊一个让很多人不安的话题: 你会不会偶尔怀念那个“一党独大”的时代? 别急着否认, 我知道在公开场合,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怀念国阵时代。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你看到新闻里又是这个党放话,那个党威胁退出,政府天天像要倒的时候 ,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唉!以前虽然不完美,但至少不用天天担心政治地震 ”这种情绪? 就是政治学者所说的“威权怀旧”。 它不是支持威权本身,而是对确定性的渴望。在“一党独大”的时代,政治是可预测的,你知道谁会赢,你知道政策会往哪个方向走,你知道国家不会因为一个党退出政府就陷入混乱。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安慰,但问题是: 那种稳定的代价是什么? 是不透明,是腐败的制度化,是反对声音的被压制,是权力不受制约。国阵时代的稳定,本质上是把所有的矛盾都压在地底下,不让它爆发,但也不让它解决; 一旦压力积累到临界点,就会以政治海啸的形式集中爆发。
而今天这种不稳,虽然看着乱,但恰恰是矛盾被公开化,被拿到台面上来讨论的表现。 巫统可以不满意、可以放话、可以在柔佛单飞,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今天的不稳, 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健康的动荡,它让各方势力都能表达自己的诉求,让权力在阳光下博弈,而不是在暗箱里交易。所以当有人问是不是该怀念国阵时代时,我的回答是:你可以怀念那个时代的确定性,但你不应该怀念那个时代的逻辑 。
东马的57席国会议席,是马来西亚政治版图中 最容易被忽视,却最有分量的“定海神针”。很多人谈到东马时,脑子里浮现的还是落后、偏远、 靠西马拨款过日子这些刻板印象,但今天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有两个关键的政治事实正在改写整个国家的权力攻势:
第一,东马政党已经不再是西马政党的附庸,砂拉越政党联盟和沙巴人民联盟 在国会中的席位,足以决定谁能跨过112席的执政门槛;
第二,东马的诉求已经不是请求, 而是要求。 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的落实,是这个区域最核心的政治议程。在安华政府任内,29项MA63主张中,已有9项得以解决。
沙巴大学的研究员甚至直言,安华政府解决的MA63诉求 比以往任何一届政府都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马正在从一个被动的接受者,转变为一个主动的议价者。它不再是西马政治的配角,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独立筹码的第三股力量 。学者推测的未来场景是:如果下届大选国阵只拿到30席,它可能选择和拿下约60席的国盟结盟,再拉上东马的57席,组建一个排除了希盟的“马来穆斯林+东马土著执政联盟”—— 这个假设如果成真,整个政治版图将彻底改写。东马的57席,就是那把随时可以改变权力平衡的钥匙。
说到改革的艰难,没有谁比倪可敏说得更直白了: 绑手绑脚。 这位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的话,道出了团结政府的最大困境:这个政府不是希盟政府,也不是国阵政府,而是一个由18个政党组成的拼盘,每一项决策都要在这18个声音中找到共识,每一项改革都要在盟友的红线之间小心穿行 。拿城市翻新法来说,这个法案因为政治协调因素被延后,为什么一个城市翻新的法案会卡住? 因为翻新涉及到土地利益、地方政府的人事安排,而这些东西在联盟政治中都是敏感神经。
但话说回来,安华并没有完全放弃改革议程,他同时推出的四项制度改革:限制首相任期 、推动检控分权、资讯自由法案、设立监察专员署 ,每一刀都砍在旧政治的权力节点上。限制首相任期不超过两届或十年,等于是主动给自己戴上紧箍咒,检控分权更是触及了旧政权的核心命脉,过去检控权高度集中,被反复质疑为政治工具。安华本人正是这种体制下的受害者之一,现在他要亲手拆掉这个自己曾经被关进去的牢笼。学者胡逸山的分析一针见血。这些改革对州选的帮助有限,甚至可能成为反对党的攻击素材。但它们正在为安华塑造一个相对清晰的历史定位:他是一个试图把权力关进制度笼子的领袖。咱们现在得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一件一件的拆解。
先聊聊巫统这个最不甘心的舍友。 巫统的不甘刻在骨子里, 从马来西亚独立到2018年第一次丢政权,巫统连续执政超过60年。60年的执政,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官僚体系、经济资源分配,甚至文化话语权,都是围绕着巫统构建的。巫统不仅仅是一个政党,它曾经是马来西亚的代名词, 所以当巫统在2022年大选只拿到26席,沦落到要跟希盟同居时,这是一场“身份危机”。 这种自我怀疑,很快就会转化为攻击性的反弹: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这种反弹在2026年6月找到了出口, 柔佛州议会解散,给了巫统一个完美的试验场。
六、巫统的算计与拉菲兹立党, 安华会倒吗?
柔佛是巫统的传统堡垒。在2022年州选中,国阵拿下了56席中的40席,虽然那次选举有投票率低、对手内讧等特殊情况,但40席的数字给了巫统一个错觉: 只要我们自己玩,我们还能赢。 所以当国阵柔佛州主席翁哈菲兹 宣布要单独上阵全部56席,并且明确表示已获阿末扎希支持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赌博。翁哈菲兹是巫统新生代领袖,前首相纳吉的外甥,既有家族光环又有基层经验,他选择在柔佛发难,等于是向安华宣战: 我们不要合作了 !我们要证明自己还能打! 安华的反应也值得玩味,他公开警告:不要试图背叛! 还说:如果国阵坚持不合作,希盟将全面迎战,甚至不排除提前解散国会。这句话听起来很硬,但其实暴露了安华的焦虑,因为他赌不起,经济数据好看,但老百姓不一定感觉得到,改革议程喊得响,但推进缓慢。现在提前大选,等于用一双还没站稳的腿,去跑马拉松 。
更复杂的是,巫统的算计还不止于柔佛,即便国阵选后只拿到30席, 它也可以选择和国盟合作,国盟预计能拿60席左右,再加东马的57席,轻轻松松过112席门槛,完全不需要希盟。 这意味着,巫统现在跟安华同居,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为了摸清对手的底牌,同时保存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就跳槽到国盟那边去——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马来西亚政治的阳谋。
拉菲兹这颗炸弹的爆炸当量, 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拉菲兹在公正党内部的地位,一度被认为是安华的接班人之一,他是数据控制、技术官僚出身的改革派,在年轻选民和城市中产阶级中,有号召力。当他决定出走时,他不是空手走的,他带走了同心党(之前叫“国民团结党”,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党, 拉菲兹接管之后,给它换了名字、换了logo、 换了政治路线——同心两个字,既是对团结的呼应,又是一种区隔:我们是真正的同心,你们只是表面团结。
但真正让安华冒冷汗的,是拉菲兹公布的数据:五天之内 一万八千人申请入党。 这个数字本身或许不大,但结构很要命:62%是马来人,挖的是巫统和公正党的马来票仓;46%是从未加入任何政党的人,开发的是新市场,而不是在银河博弈里抢旧票。拉菲兹还特别强调:同心党禁止双重党籍。这看似技术细节,其实是冲着公正党的软肋去的,公正党组织松散,很多人同时是多个社团的成员,党籍管理混乱。拉菲兹这一招等于在说:我们要做干净的专业的政党。拉菲兹的叙事也很聪明,他把自己塑造成体制内的“批评者” 而非体制外的“颠覆者”,他没有全盘否定安华,而是说“安华被旧势力绑架了!改革走不下去了! 我来提供第三条道路!”这种叙事对那些对希盟失望,但又不信任国盟的中间选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黄进发说的“政治DNA” 是解释当前马来西亚政治焦虑的最佳概念。什么叫“政治DNA”? 就是一个国家的人,对政治运作方式的集体直觉。在马来西亚,这种直觉是在60年国阵统治下形成的,人们的预期是大选后会有一个强大的政府,它会推进发展计划,它会保持稳定。这种直觉在2018年 第一次被打破(而由)希盟上台 但22个月就倒台了。然后经历了慕尤丁、依斯迈沙比里两任首相,再到安华,短短几年换了几个政府,人们的政治安全感被彻底打碎。但问题不在于政府换得快,而在于心理调适跟不上 。在欧洲,“联合政府”是常态,政党之间的谈判妥协甚至公开争吵,都是正常的政治过程, 他们们不会因为某个党放出要退出的风声,就觉得天要塌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几十年来一直在经历这个过程,马来西亚没有这个缓冲期,我们是从一言堂直接跳进了众声喧哗,所以当巫统放话说要在柔佛单飞时,很多人下意识就认为政府要倒了。但如果你冷静想想, 巫统真的会现在退出吗?退出对它有什么好处?它在政府里至少还有部长职位、项目分配、谈判筹码,退出之后,连这些都没有了——这就是政治DNA的惯性。 我们的大脑还停留在“一党独大”的模式里,以为一个政党退出就等于政府垮台,但在联合政府的逻辑里,一个政党退出只是意味着重新洗牌。
沙扎•苏克里(Syaza Shukri)副教授说得对,这不是安华个人的问题,也不是这一届政府的问题,而是整个政治系统在转型期必须经历的阵痛。
七、黄进发对安华陷入困境的“合租”比喻
黄进发的“合租”比喻是解释团结政府困境的最佳框架。想象一间合租屋里有4个人:
- A(安华代表的希盟): 名义上的户主;
- B(巫统): 以前的老大,现在搬回来了;
- C(东马政党): 两个安静的住客,谁要动他们的东西就会翻脸;
- D(拉菲兹代表的同心党): 在客厅搭帐篷的新人,每天对所有人喊话:“你们管理得真差!”
其中的B是这间屋子里最不自在的人。它以前住主卧,现在住次卧,每天醒来都会想:“凭什么我住次卧?我要把主卧抢回来!”所以它开始搞小动作,偷偷跟外面的朋友(国盟)联系,在公共区域制造噪音(如柔佛单飞),时不时威胁说要搬走。A知道B在搞鬼,但A能怎么办?把B赶出去吗?如果B走了,A自己也不够票继续租这间屋子。A只能忍受,只能一边跟B合作,一边防着B在背后捅刀。这就是安华的处境:他必须和潜在的敌人共处一室,而且不能翻脸。
这种同居状态最吊诡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想维持这间屋子不散,但所有人都想让自己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每个人都在为下一次租约竞标(大选)做准备。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看到的是屋子里天天吵架、摔门、互相威胁要搬走,自然会觉得这屋子是不是要塌了。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也许会发现这间屋子虽然吵,但它的地基(国会制度、宪法框架)其实还算稳固。
马来西亚国会的222个席位,现在成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希盟79席,国阵30席,加起来109席,要执政需要112席,这3席的缺口由东马政党填补。这意味着任何一方的退出,都会让政府立刻变成少数政府。但数字的微妙之处在于,即便任何一方退出,也不一定意味着政府立刻倒台,因为安华可以去找别人——他可以找国盟的人,或者找独立议员,做各种排列组合,前提是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种数字结构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决策往往不是在做“对的事”,而是在做“能让所有人勉强接受的事”。每一项政策,从国家预算到教育改革,都必须先经过盟党之间的反复磋商。一个部长想做一件事,他不仅要说服自己的党,还要说服其他盟党的领袖。
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倪可敏说的“绑手绑脚”,就是这种感觉。城市翻新法案被延后,表面上是技术问题,实际上是政治问题。因为翻新涉及土地利益和地方政府的人事安排,利益涉及不同政党的金主和票仓,而这些东西在联盟政治中都是极其敏感的神经。但决策绑架也有另一面:它迫使各方必须学会妥协,必须学会把一部分诉求放在桌底下,先达成最低限度的共识。这不是理想的政治,但这是现实的政治。而且从长远来看,这种妥协机制如果能够制度化,反而是民主政治成熟的表现。
八、 艰难的"制度改革"与东马的"定海神针"
安华在2022年上台时,很多人期待他会立刻推动一系列制度改革。但三年过去了,改革的成果看起来不太明显。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安华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去推动重大改革。他的政府是靠一张精密的蜘蛛网维持的,任何一项改革只要触动了某一方的利益,那张网就可能出现裂痕。
拿“检控分权”来说,这个改革如果彻底实施,意味着总检察长和检控官的权力分离,检控官将独立运作,不受政治干预。理论上这有利于司法公正和反腐败,但在实际操作中,谁会被这个新制度审查?恰恰是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积累了大量争议案件的政治人物,而这些人恰好就是现在正坐在政府里的盟友。再拿“限制首相任期”来说,这个改革看起来是对未来的约束,但安华本人的地位都不稳固,谁会相信他能在这种不稳定的政治环境下,推动限制自己权力的法案?
胡逸山的判断很准确:安华的这些改革,其实是在为自己的历史定位铺路,而不是为了短期的选举利益。他知道自己可能只能做一届首相,所以他希望在卸任之前留下一些制度遗产。这种做法在政治上相当有远见。但问题是,选民不一定有耐心,等到这些改革生效的那一天。
东马的57席,是马来西亚政治中最被低估的变量,第一,砂拉越的面积几乎等于整个马来半岛,但人口只有不到300万,这意味着砂拉越的每一张选票,在国会中的权重都比西马高得多。第二,砂拉越拥有马来西亚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根据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砂拉越对这些资源应有更大的控制权,但在过去几十年里,大部分资源收益被联邦政府拿走了。这就是为什么MA63的落实,对东马人是钱袋子问题。第三,安华政府已经落实了29项MA63主张中的9项。沙巴大学的研究员甚至说,这是历史上任何一届政府中解决MA63诉求最多的。
安华在这一点上做得相当不错,但他做得好,不代表东马政党就会对他死心塌地。恰恰相反,做得越多,东马的议价能力越强,他们可以用已经拿到的好处作为筹码,要求更多。GPS和GRS现在跟安华合作,不等于永远跟安华合作。他们是务实的政治力量,谁给他们更多,他们就支持谁。如果有一天国盟开出更高的价码,GPS完全可能转向,这就是为什么东马的57席,既是定海神针,也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它可以稳住政府,也可以砍掉政府。
九、 柔佛州选:新常态下的 "代理战争"
柔佛州选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柔佛是马来西亚人口第二多的州,有56个州议席,其种族结构与全国水平几乎完全一致,这意味着柔佛的选举结果,往往是全国大选的风向标。
在2022年的州选中,囯阵拿下了40席,但那次选举投票率只有约50%,国盟和希盟互相竞争导致票源分散,这些特殊情况,使那次选举的结果不完全具有参考性。但即便如此,40席的数字给了巫统一个错觉:我们可以自己赢。
现在的问题是巫统能赢吗?这取决于几个因素:投票率高低,同心党的影响,国盟的基层力量。如果巫统赢了,能在不与希盟合作的情况下,拿到超过30席,那么它就有底气,在下一届大选中继续单飞。如果巫统输了,它可能会重新评估与希盟合作的必要性。但那时的合作模式会更像一个被逼无奈的联盟。
从全国角度看,柔佛州选的结果,会直接影响第16届大选的时间表。如果安华看到希盟在柔佛表现不错,他可能会提前大选,如果表现糟糕,他会尽量推迟大选,希望经济好转,在选民心中慢慢发酵。所以柔佛不只是一场州选,它是一场关于马来西亚未来政治走向的代理战争。
十、 结语:在阵痛中走向成熟的"多党共治"
把所有这些线索串起来,你会看到一幅更大的图景:马来西亚正在经历的不是某届政府的危机,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过去那种“一党独大”的模式已经被历史送走了,回不来了。未来无论谁执政,都必须面对一个“多党共治”的现实。这不是某个人、某个政党的选择,而是政治版图碎片化之后的必然结果。在这种新常态下,“稳定”的定义需要被重新书写。
过去,稳定意味着没有公开冲突;今天,稳定意味着冲突被制度化地管理。 过去,稳定为一个声音说了算;今天,稳定意味着多个声音吵完之后还能继续过日子。这不是退步,而是进步。因为只有当冲突被允许公开表达时,矛盾才有可能被真正解决,而不是被压到地底下等待下一次大爆发。当然,这个过程是痛苦的、混乱的,也是让人焦虑的,但任何政治转型都绕不开这段阵痛期。
欧洲的联合政府也不是天生就会运作的,他们也经历了数十年的磨合,才学会了务实生存的道理。马来西亚正处于这个磨合期的中间阶段,我们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接受“盟友可以是昨天的敌人”,我们还在怀念那个强人政治的时代。但历史不会回头,2022年大选的结果已经写下了新的方程式:没有任何一个政党可以单独执政,任何人都必须学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共享权力。
柔佛州选将是第一个真正的压力测试:安华如何应对巫统的单飞、拉菲兹的同心党能抢走多少票、东马政党会如何选边站位,这些问题将在未来几个月给出第一轮答案。至于全国大选,可能就在今年10月,或一年后。安华现在面临的不只是政治算计,还有财政压力——国际油价的波动可能迫使政府在补贴问题上做出艰难选择,而任何不受欢迎的政策,都可能成为压垮这届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政治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今天的不稳是为了明天的更稳,今天的混乱是为了明天的更有序。马来西亚的政治转型已经走了20年,还会继续走下去,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共同见证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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