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龙《星洲网》专栏评论 :
女大学生质疑为纳吉捐款
遭网暴: 社会病了
❝我们究竟希望下一代成为什么样的人?是遇到自己支持的政治人物犯错时,仍然无条件维护;还是敢于追问、尊重证据、坚持法治的公民?❞
本文是时评人陈芳龙(管理顾问)2026-10-21 06:06发表于《星洲日报》/《星洲网》的专栏评论。原标题:女生质疑纳吉筹款遭网暴:社会病了。全文如下(上图为《人民之友》编者所加和文内小标题经《人民之友》编者略作调整)——
巫统为助纳吉缴交罚款发起筹款活动
前首相纳吉因SRC国际公司贪污案,被判监禁12年及罚款2.1亿令吉。2024年,特赦局将他的12年刑期减至6年,罚款也从2.1亿令吉减至5000万。今年9月18日,他再获有条件特赦,准予在缴付罚款后居家服刑。
刑期与罚款先后获减,居家服刑安排又引起社会关注,纳吉所属的巫统随后发起筹款活动,呼吁支持者协助他缴付罚款。对于这项安排,社会本就可有不同看法;然而,当一名大学生公开质疑筹款的合理性,却遭到网民骚扰与威胁,事件不再只是纳吉个人的问题,而是反映了社会如何看待是非、异议,同时扭曲的政治忠诚的定义。
大学生质疑为罪犯纳吉捐款的正当性
马来亚大学经济系学生乌米乌迈拉巴吉特,在一场对话会上直言,替纳吉筹款是她一生中见过最愚蠢的行为。她的言论或许尖锐,但她提出的核心问题并不难理解:一名因贪污罪行被法院定罪的前首相,为何仍有大批支持者愿意捐款,协助他支付罚款?
这是可以公开讨论的公共议题。支持者可以解释自己的立场,批评者也可以提出质疑。理性的社会应该让不同意见交锋,而不是以人身攻击取代辩论。
然而,乌米在言论引起关注后,遭人擅自取用社交媒体照片、批评外貌,甚至有人威胁要让她被大学开除。当一名学生因为公开谈论贪污与政治责任而受到这种对待,我们应该追问的是,为何有人不能容忍别人提出不同看法。
任何人可以捐款, 不代表社会不能质疑
捐款本身并不违法,支持者也有权以自己的金钱表达政治立场。但合法与合理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可以捐款,不代表社会不能质疑,更不代表支持者可以要求所有人接受自己的价值观。
司法今天裁决所涉及的,不只是政治人物的个人命运,更关乎人民对公共资金管理、政府问责与司法制度的信任。
纳吉另外涉及的案件,1MDB原本肩负国家投资使命,后来却成为大马最受国际关注的丑闻之一。公共资金遭到不当挪用,受损的不只是国家财富,更是人民对政府的信心。人民把国家交给政治领袖管理,是要他们善用公权力,而不是让公权力成为私人利益的工具。
政治人物当然可以有支持者,支持者也可以认为判决过重,甚至依法提出质疑。但如果支持一个人,就必须否认法院已裁定的罪责,甚至把追问责任的人当成敌人,那么政治支持便已偏离理性讨论的范围。
三名马来政治领袖对乌米的实问虚答
乌米提出的问题,也把在场政治人物带入了讨论。前卫生部长凯里、雪兰莪州务大臣阿米鲁丁及柔佛州务大臣翁哈菲兹,分别作出回应。
凯里表示,谈论贪污不应有所畏惧,即使涉及曾经共事的政治领袖,也应坚持是非原则;他强调,错就是错,不应勉强替无法辩护的事情辩护;阿米鲁丁肯定年轻人关注贪污问题;翁哈菲兹则指出,贪污是阻碍国家进步的毒瘤。
三人的回应表达了反贪的重要性。但问题在于,他们是否真正回应了学生最直接的疑问:当筹款对象是一名已被法院定罪的前首相,政治人物应如何看待这种筹款行为?反贪原则又应如何落实,而不只是停留在口头表态?
政治人物的回答可以审慎,却不能永远停留在安全、不会得罪任何人的原则宣示。人民要听的,不只是贪污不好或年轻人应关心国家,而是政治人物如何把这些原则转化为具体行动。
同样的检验标准也应适用于安华政府
同样的标准,也应适用于安华政府。政府上台后,反贪与问责仍是不能回避的考验。前朝留下的濒海战斗舰计划严重延误,便提醒人民:追究个别政治人物的刑事责任固然重要,公共采购、工程监督及责任追究机制也必须接受检验。
反贪不能只在政治人物失势时才被高声谈论,也不能因为案件属于前朝,就把制度改革的责任留给历史。人民想看到的,是不论涉案者属于哪个政党、身居何种职位,政府都能以一致的标准处理公共利益与问责问题。
要培养成熟公民,不是政治粉丝从纳吉筹款、女生质疑,到政治人物的回应,这场风波带出的问题,远超过5000万令吉罚款本身。
如何才能建立廉洁公平进步的社会?
建立廉洁、公平与进步的社会,不能只靠反贪机构、法院与政府制定政策,也需要人民具备独立判断是非的能力。否则,反贪一旦涉及自己支持的政治人物,就变成另一套标准;法治也可能因为被告曾经担任首相,而受到不同的衡量。
成熟的公民,不是凡事都要反对政府,也不是无条件支持自己认同的政治人物,而是愿意根据证据与事实作出判断。支持者可以继续支持纳吉,甚至可以为他捐款;但他们不能因此剥夺其他人批评的权利。批评者也应以事实为依据,而不是以人身攻击取代理性辩论。
政府则有责任确保筹款活动依法进行、款项管理透明,并保障公民在合法范围内表达意见的权利。大学应是培养独立思考的地方,而不是让学生因为提出敏感问题,就必须承受恐惧的地方。
我们究竟希望下一代成为啥样的人?
我们究竟希望下一代成为什么样的人?是遇到自己支持的政治人物犯错时,仍然无条件维护;还是敢于追问、尊重证据、坚持法治的公民?
一个社会真正的危机,不是有人捐款给纳吉,也不是有人批评纳吉,而是当政治忠诚变成衡量是非的唯一标准,连提出问题的人都被视为敌人。这才是这场风波最值得大马社会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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